因緣際會下，讀了兩本岡本太郎的書。不得不說這位藝術家歐吉桑在書中真的是金句連發，即使是在日本版出版70多年後來讀，仍會被他的書中的犀利發言給嚇一跳。
可能因為岡本太郎在法國學習、生活多年，所以他總是開門見山地說明自己的意見。從這些直白、完全不使用艱澀專有名詞，並帶著強烈情感針砭當時日本社會的論述，可以感受到岡本太郎自身對於藝術的熱愛，以及對於當時日本社會的「恨鐵不成鋼」。
而說實在話，很多他當時批評的「社會現狀」或是人們對藝術的誤解，也都還存在於目前的台灣社會，甚至是我自己身上。所以閱讀起來還真沒有那麼強烈的年代感。
我閱讀的順序是先看《日本的傳統》，再讀《今日的藝術》，跟出版的順序相反，並不妨礙閱讀。《日本的傳統》裡面對日本社會以及傳統評論家有非常多批判，一開始對於他犀利的文風還有點不適應。所以後來再讀《今日的藝術》時，就覺得歐吉桑語氣和緩許多。
以下分享一些我《日本的傳統》中看到的「金句」跟感想。
> 「日本的傳統」
「重新審視傳統是我寫作本書的初衷。」
原本想要從基礎開始，了解一下日本藝術的我，是不是走錯教室了呢? 感覺這本書是高階班呢。
我從教室的角落悄悄潛入，發現台上的歐吉桑正高談闊論的內容感覺有點難懂...。
既來之則安之吧，在後排選擇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，決定再多聽一會。
1. 言語犀利的歐吉桑
開門見山，毫不客氣的文風，可以感受到岡本先生強烈的立場 。
但我其實根本不知道他要批評的「傳統主義」是甚麼。
「人世間沒有比似是而非更「非」的東西，傳統主義對傳統的誤讀同樣無人能及。」
接下來，岡本先生罵起來完全沒在客氣。
「... 然而荒唐的是，這位大學者遊覽美麗而整飭的小鎮時，搭乘的是他極為鄙視的現代交通工具 -- 公車和火車。
我真希望他能找面鏡子照照自己的尊容。說句不好聽的，他穿的時有八九是土裡土氣的西裝。這號人物跑到「國之最美之地」的斑鳩里瞎閒逛，還不夠破壞、褻瀆當地的風光呢，跟瀟灑二字根本沾不上邊。
這種人有甚麼資格用文字抨擊別人呢? 戰後慘淡的車站風景，倒是和他的風采相得益彰。」
我強烈懷疑他剛剛是不是多喝了幾杯威士忌，才這麼放得開。
在這強烈的酒味，喔不我是說火藥味中，我還沒來得及喘過氣來，老師中氣十足地再補了一槍，作為這一局的結束。
「一個與這幅混亂圖景完美契合的小人物自抬身價，一臉嫌棄地嘲笑旁人，這才是最滑稽的鬧劇，最殘酷的喜劇。」
沒錯，書中不但對這位學者直接道姓，還把對方的衣著外表也罵了個遍。
如果岡本太郎有臉書，相信天天都被正反雙方的網友灌爆。
不過這也引起了我的興趣，歐吉桑下一堂課要罵誰呢? (搓手手期待)
2. 古典就是當時的現代藝術
不過，岡本歐吉桑 (喔不不，是岡本先生) 也不是光罵人，接下來他也提出了自己對於傳統藝術的論述 (同學拿出筆記吧! 這段才是會考的喔)。
岡本先生列舉出日本過去的繩文文化、彌生文化、尾形光琳的裝飾畫、日本古代的庭園設計等，這些讓世界讚嘆、甚至造成影響的藝術與文化加以介紹。說明它們誕生的年代，與當時的社會環境，解釋為何在當時的日本會出現這種型態的藝術作品，以及如何以現代的眼光來看這些藝術作品。以繩文土器與彌生土器為例：
「從時代層面看，彌生土器與繩文土器一脈相承。但彌生土器的美之形式截然相反。繩文以空間性和激烈見長，而彌生的型態更規整，美在幾何學層面的均衡與柔和，這正是今天人們心目中日式美學、日式傳統的起點。
同樣的民族，不同的審美，如此令人驚愕的差異是怎麼產生的?其背後自然有框定差異的社會條件。」
岡本太郎解釋，繩文土器的外觀具有特殊的空間性，是因為生活在狩獵時期的人，需要具備強烈敏銳的空間感。而彌生時代已經進入農耕，人們的空間感逐漸消失，但為了劃分土地耕作，腦子對平面處理的技術提升，所以土器上的紋路逐漸趨於單一，也增加更多的幾何色彩。
這樣一番論述，賦予這些博物館中的器皿更多意義。
「人世間沒有比似是而非更「非」的東西，傳統主義對傳統的誤讀同樣無人能及。」
接下來，岡本先生罵起來完全沒在客氣。
他以被汽車淘汰的人力車夫，來比喻傳統主義的評論家，直接指名道姓地引述他們的著作，認為他們只求文字之美，對於想了解傳統藝術的現代人根本沒有幫助。
對於某位學者在評論中寫到，奈良因為有了現代化的建設，而失去古都的優美風光時，他更是直接進行人身攻擊。
對於某位學者在評論中寫到，奈良因為有了現代化的建設，而失去古都的優美風光時，他更是直接進行人身攻擊。
「... 然而荒唐的是，這位大學者遊覽美麗而整飭的小鎮時，搭乘的是他極為鄙視的現代交通工具 -- 公車和火車。
我真希望他能找面鏡子照照自己的尊容。說句不好聽的，他穿的時有八九是土裡土氣的西裝。這號人物跑到「國之最美之地」的斑鳩里瞎閒逛，還不夠破壞、褻瀆當地的風光呢，跟瀟灑二字根本沾不上邊。
這種人有甚麼資格用文字抨擊別人呢? 戰後慘淡的車站風景，倒是和他的風采相得益彰。」
我強烈懷疑他剛剛是不是多喝了幾杯威士忌，才這麼放得開。
在這強烈的酒味，喔不我是說火藥味中，我還沒來得及喘過氣來，老師中氣十足地再補了一槍，作為這一局的結束。
「一個與這幅混亂圖景完美契合的小人物自抬身價，一臉嫌棄地嘲笑旁人，這才是最滑稽的鬧劇，最殘酷的喜劇。」
沒錯，書中不但對這位學者直接道姓，還把對方的衣著外表也罵了個遍。
如果岡本太郎有臉書，相信天天都被正反雙方的網友灌爆。
不過這也引起了我的興趣，歐吉桑下一堂課要罵誰呢? (搓手手期待)
2. 古典就是當時的現代藝術
不過，岡本歐吉桑 (喔不不，是岡本先生) 也不是光罵人，接下來他也提出了自己對於傳統藝術的論述 (同學拿出筆記吧! 這段才是會考的喔)。
岡本先生列舉出日本過去的繩文文化、彌生文化、尾形光琳的裝飾畫、日本古代的庭園設計等，這些讓世界讚嘆、甚至造成影響的藝術與文化加以介紹。說明它們誕生的年代，與當時的社會環境，解釋為何在當時的日本會出現這種型態的藝術作品，以及如何以現代的眼光來看這些藝術作品。以繩文土器與彌生土器為例：
「從時代層面看，彌生土器與繩文土器一脈相承。但彌生土器的美之形式截然相反。繩文以空間性和激烈見長，而彌生的型態更規整，美在幾何學層面的均衡與柔和，這正是今天人們心目中日式美學、日式傳統的起點。
同樣的民族，不同的審美，如此令人驚愕的差異是怎麼產生的?其背後自然有框定差異的社會條件。」
岡本太郎解釋，繩文土器的外觀具有特殊的空間性，是因為生活在狩獵時期的人，需要具備強烈敏銳的空間感。而彌生時代已經進入農耕，人們的空間感逐漸消失，但為了劃分土地耕作，腦子對平面處理的技術提升，所以土器上的紋路逐漸趨於單一，也增加更多的幾何色彩。
這樣一番論述，賦予這些博物館中的器皿更多意義。
我也找到更多欣賞這些古文物的角度，並且更能理解，這些現在被認為是「古老」、「傳統」的藝術形式，其實也曾經很「當代」，很「潮」啊。
3. 不同的年代與文化背景的人，對傳統藝術自有不同的看法
岡本先生也以自己和法國雕塑家讓·阿爾普的對話為例，說明為什麼必須以現代眼光來重新審視傳統，而不是堅持、死守傳統的形式。
「阿爾普感慨萬千地址給我看庭園中的飛石 -- 那飛石的樣子的確有阿普爾的特色。
他是當時最前衛的先鋒藝術家，沒想到他的表現手法，竟然和數百年前日本室町、桃山時代的審美如此契合。當然阿普爾和那些點景石沒有任何關係，他創造那些前衛作品的時候還沒有見過日本的庭園。這是多麼奇妙的巧合啊。
被阿普爾這個西歐人當面指出日本古典的出色之處，確實令我意外。不過我也清楚地認識到我們的立場不同。他是站在外面往裡看，而我本身就是日本人。
阿普爾欽佩古老的日本庭園中的點景石，我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。我能理解這種純粹的感動，也覺得他有這種反應理所當然。畢竟這是西歐近代文化從沒想過的美學。如果日本的庭園讓阿普爾驚奇，讓他感受到發現的新鮮，那對他本人也是很大的提高。
但我的情況不一樣。對年輕的日本人而言，日本庭園乘載著外人絕對無法想像的歷史與傳統的陰暗和沉重，令人無法呼吸，哪怕再好，我也受夠了。」
法國雕塑家在尚未深入了解文化內涵的情況下，反而從日本庭園單純的美中獲得藝術的感動；而身為日本人的岡本太郎反而因為了解傳統文化而感到沉重。這說明了要能從不同角度檢視傳統，而不是死守形式，傳統文化才能成為我們心靈的資產，而不是負擔。
(題外話：讓·阿爾普的雕塑看起來好可愛，之後要再找他的資料來讀一讀。)
4. 如何欣賞日本的庭園與枯山水
岡本太郎在書中也花了非常多篇幅來說明他對日本庭園，以及寺廟中枯山水的看法。其中有褒有貶，看得我有些眼花撩亂。邊讀邊上網找這些庭園、枯山水的相片，以及相關文章來對照書中內容欣賞。
不過，在我認真研讀之際，他又很瀟灑地丟下一段：
「慈照寺的銀沙灘也好，西芳寺有動感的置石組也好，借景的辯證法意義也好，我的種種詮釋都是秉持傳統觀念的庭園喜好者意料之外的。他們也許會認為我在自說自話，覺得這些觀點不知天高地厚，大錯特錯。
或許人們建造庭園的初衷與最初設想，也不是我想的那樣。但我壓根無所謂，那些秘密都屬於過去。別說是我，就連持反對意見的專家也無法證明孰是孰非，甚至沒有必要證明。」
沒必要證明!? 那這些內容期末是會不會考啊!! (誤)。
不過為了鄭重起見，我還是訂個機票飛去京都，親身確認一下這些庭園寺廟吧 (藉口) !
喔喔，下課鈴響了 ! 讓我起身去買杯咖啡，下一堂再回來聽他講《今日的藝術》。
___ . ___ . ___
> 參考資料
銀閣寺的庭園
https://oniwa.garden/ginkakuji-temple-spring/
西芳寺的庭園
https://oniwa.garden/saihoji-temple-%e8%8b%94%e5%af%ba/
龍安寺方丈庭院
https://www.japan.travel/tw/spot/1145/
讓·阿爾普 - 維基百科
https://reurl.cc/Oj9lby
3. 不同的年代與文化背景的人，對傳統藝術自有不同的看法
岡本先生也以自己和法國雕塑家讓·阿爾普的對話為例，說明為什麼必須以現代眼光來重新審視傳統，而不是堅持、死守傳統的形式。
「阿爾普感慨萬千地址給我看庭園中的飛石 -- 那飛石的樣子的確有阿普爾的特色。
他是當時最前衛的先鋒藝術家，沒想到他的表現手法，竟然和數百年前日本室町、桃山時代的審美如此契合。當然阿普爾和那些點景石沒有任何關係，他創造那些前衛作品的時候還沒有見過日本的庭園。這是多麼奇妙的巧合啊。
被阿普爾這個西歐人當面指出日本古典的出色之處，確實令我意外。不過我也清楚地認識到我們的立場不同。他是站在外面往裡看，而我本身就是日本人。
阿普爾欽佩古老的日本庭園中的點景石，我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。我能理解這種純粹的感動，也覺得他有這種反應理所當然。畢竟這是西歐近代文化從沒想過的美學。如果日本的庭園讓阿普爾驚奇，讓他感受到發現的新鮮，那對他本人也是很大的提高。
但我的情況不一樣。對年輕的日本人而言，日本庭園乘載著外人絕對無法想像的歷史與傳統的陰暗和沉重，令人無法呼吸，哪怕再好，我也受夠了。」
法國雕塑家在尚未深入了解文化內涵的情況下，反而從日本庭園單純的美中獲得藝術的感動；而身為日本人的岡本太郎反而因為了解傳統文化而感到沉重。這說明了要能從不同角度檢視傳統，而不是死守形式，傳統文化才能成為我們心靈的資產，而不是負擔。
(題外話：讓·阿爾普的雕塑看起來好可愛，之後要再找他的資料來讀一讀。)
4. 如何欣賞日本的庭園與枯山水
岡本太郎在書中也花了非常多篇幅來說明他對日本庭園，以及寺廟中枯山水的看法。其中有褒有貶，看得我有些眼花撩亂。邊讀邊上網找這些庭園、枯山水的相片，以及相關文章來對照書中內容欣賞。
不過，在我認真研讀之際，他又很瀟灑地丟下一段：
「慈照寺的銀沙灘也好，西芳寺有動感的置石組也好，借景的辯證法意義也好，我的種種詮釋都是秉持傳統觀念的庭園喜好者意料之外的。他們也許會認為我在自說自話，覺得這些觀點不知天高地厚，大錯特錯。
或許人們建造庭園的初衷與最初設想，也不是我想的那樣。但我壓根無所謂，那些秘密都屬於過去。別說是我，就連持反對意見的專家也無法證明孰是孰非，甚至沒有必要證明。」
沒必要證明!? 那這些內容期末是會不會考啊!! (誤)。
不過為了鄭重起見，我還是訂個機票飛去京都，親身確認一下這些庭園寺廟吧 (藉口) !
喔喔，下課鈴響了 ! 讓我起身去買杯咖啡，下一堂再回來聽他講《今日的藝術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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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參考資料
銀閣寺的庭園
https://oniwa.garden/ginkakuji-temple-spring/
西芳寺的庭園
https://oniwa.garden/saihoji-temple-%e8%8b%94%e5%af%ba/
龍安寺方丈庭院
https://www.japan.travel/tw/spot/1145/
讓·阿爾普 - 維基百科
https://reurl.cc/Oj9lb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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